茶是簡單的禪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773

說起「禪」，似乎很難說清楚，一般人談到禪，就會說：禪是「不立文字，教外別傳，直指人心，見性成佛」。其實，這個說法是源自佛陀入滅前，在靈山法會上佛陀手持一朵金色的蓮花，不發一語面對大家，大家都覺得奇怪！為什麼佛陀不說話？只有大迦葉尊者露出微笑以對。此時，佛陀說了：「吾有正法眼藏，涅槃妙心，實相無相，微妙法門，不立文字，教外別傳，直指人心，見性成佛，今咐囑摩訶迦葉」這麼一段話。大意是說，「我有正統佛法藏在眼晴裡面的無上至寶，寂靜涅槃微妙的本心，真實的本體沒有形相，微妙難知的佛法，不靠文字來表達，在正統佛教之外，分別承傳，付託給大迦葉。」（「摩訶」即大的意思)，一朵花代表本體智慧，微笑則表示開悟了，後來的人就以此說，禪宗是「不立文字、教外別傳」。

其實「不立文字」，是說不固守文字的表面意思，而是直接地、以心來開悟。因為，語言文字是有其極限性，也容易誤解，甚至被文字所綑綁住；所以，就放棄文字的陳述。我們在看任何經典時，都不能執著於文字相，而要去抓其背後的精神；如果太執著於文字本身，就會被文字表相迷惑了。所以，禪宗的修行是透過禪定的開悟、實修實證來見證大智慧，而不是靠文字去了解其中的大道理。因為，真正的道，是沒有辦法用語言文字講得清楚。就是說，妙法的真義是用證的，語言文字的心思是很難能及的。因為；語言文字的心思，都落在「言語道斷，心行處滅」上。

什麼是禪呢？，也不是只有禪宗才需要禪，各宗各派都有禪，禪是梵音「禪那」翻譯而來。從字面的本身解釋及中國文字結構來看，禪字的本義，是指祭天、拜神的意思，從禪字的結構上看，就能了解了，「簡單示現」就是「禪」。古人用它的字音來翻譯梵音，或單用「禪」字，或用「禪那」二字，都無關禪字的本義。「禪」的意思就是靜慮。古人翻譯佛經，曾經把「禪」意譯為「靜慮」。那是取材於禮記大學篇裡的定、靜、安、慮、得。其中的定、靜、安三個字的本義完全相同，而三個字連用，是強調安靜、安靜、又安靜的意思。靜慮是修心養性的方法，先把身體安靜之後，再把心安靜下來，只有心安靜之後，人才能開啟智慧而深謀遠慮；如果，一個人的心安靜不下來，他內心的智慧就沒有辦法去開發。每個人都有內在潛藏的智慧，之所以無法開發，是因為人的心安掙不下來。而心安靜不下來，腦中必然充滿妄念，所以人就有了煩惱，當遇到不如意的人、事、物時，就會不愉快。身體及心境安靜之後，並不是什麼念頭都沒有，這個時候的念頭是一種智慧。如果身體、心境沒有安靜下來，這時所產生的念頭，是妄念，而不是智慧，是有是非、善惡種種分別心的妄念。

禪就是正心，就是《大學》所講「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」的「正心」。依據大學篇本身的解釋，是指「心不在焉」的意思。也就是說，心如果不留在任何的事物上，就會顯現平衡的心態；有了平衡的心態，自然就充滿了智慧。因為心若是留在任何人事物上而產生煩惱的時候，心態就不會平衡。我們修禪，就是要練習「心不在焉」，慢慢達到心態平衡的「正心」境界。而學習茶藝的過程也就是一個修習禪的過程。

有人會認為：喝茶就是喝茶，哪來那麼多道理呢！殊不知，「士不可以不弘毅，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，不亦重乎？死而後已，不亦遠乎？」這是人生要想承擔對國家、社會與家庭的責任，必須要有的理想和堅定的意志。茶人是社會的君子，對社會責任重大，要走的路很長，必須有遠大的抱負和堅強的意志。換一種表述就是「窮則獨善其身，達則兼善天下」。一個人在顯達的時候能以天下為己任，而在困窘的時候還不放棄個人修養，還能心懷天下，這就是君子所為了。古代有許多名士當自己窮極潦倒的時候，還念念不忘蒼生黎民，如：詩聖杜甫在自己的茅屋僅能容身，破敗漏雨之時，他想的卻是「安得廣廈千萬間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」。范仲淹認為一個士人，不論是「居廟堂之高」還是「處江湖之遠」，都應該繫念天下君民，都應當「先天下之憂而憂，後天下之樂而樂」。這樣博大的胸懷與這樣高遠的志向，都是「士不可以不弘毅，任重而道遠」的認識。如果，只知「喝茶就是喝茶」，終日沉醉於茶，耽溺於茶藝，那將玩物喪志，並非有茶德的茶人。

學習茶藝很簡單，閉嘴，張開心靈，立起耳朵，就足夠了，就是那麼簡單。茶不會說話，只有人在喋喋不休，喝茶時或是茶藝活動時，盡可能少說一點話，保持六根清淨，如此即是禪了，就是那麼簡單。（海峽茶道2009/12第46期刊出）。